中世纪手稿插图:埃及与叙利亚马穆鲁克苏丹拜巴尔斯
马穆鲁克苏丹国第四任苏丹

拜巴尔斯

击溃蒙古风暴、缔造帝国的雄狮

بيبرس

(拜巴尔斯·本杜格达里)

🕰️ 在位时间

1260 – 1277年

⚔️ 历史功绩

艾因贾鲁特战役

🪨 纪念建筑

开罗经学院与陵墓

🏛️ 头衔

十字军征服者

01

基本身份

拜巴尔斯一世,全名al-Malik al-Zahir Rukn al-Din Baybars al-Bunduqdari(胜利之王·信仰栋梁·本杜格达里之豹),约生于1223年,出生地在黑海以北的钦察草原,大致位于今哈萨克斯坦或俄罗斯南部。他幼年被卖为奴,辗转被购于大马士革,最终进入埃及阿尤布王朝苏丹萨利赫·阿尤布的麾下,加入精锐的巴赫里马穆鲁克军团。凭借卓越的军事天赋,他从一名奴隶战士一路升为前线指挥官,于1260年艾因贾鲁特大捷后刺杀苏丹库图兹夺取苏丹之位。其十七年的统治将埃及与叙利亚锻造为中世纪伊斯兰世界最强大的军事力量,其历史遗产在伊斯兰历史上至今无与伦比。

名字含义"拜巴尔斯"源自突厥语,bay意为"主人/富贵",bars意为"豹子",合称"豹主"或"贵族豹"。其全称王号al-Malik al-Zahir意为"胜利之王"。
头衔al-Malik al-Zahir(胜利之王);Rukn al-Din(信仰栋梁);埃及与叙利亚苏丹;两圣城(麦加与麦地那)守护者
王朝巴赫里马穆鲁克王朝——埃及马穆鲁克苏丹国最强大的第一支世系
在位时间1260年10月 – 1277年7月1日(约17年)。继承苏丹库图兹,由其子巴拉卡汗继位。
02

拯救伊斯兰世界的人

拜巴尔斯是中世纪中东历史上最具决定性影响的统治者之一。当他于1260年登上权位时,埃及正同时面临两大生死威胁:从东方逼近的伊利汗国蒙古铁骑——他们已于1258年洗劫巴格达、摧毁阿拔斯哈里发国——以及沿黎凡特海岸盘踞的十字军国家。倘若蒙古人成功征服埃及,整个北非与地中海文明的走向或将被彻底改写。拜巴尔斯不仅遏制了蒙古铁蹄,更将其转化为马穆鲁克称霸的利器,在整个统治期间多次击退后续蒙古入侵。他对十字军要塞的系统性打击——包括凯撒利亚(1265年)阿苏夫(1265年)萨法德(1266年)雅法(1268年)的攻克,以及安提阿(1268年)的壮观陷落——以雷霆之势瓦解了十字军在该地区的存在。各学科学者一致公认:拜巴尔斯是一个新伊斯兰力量的缔造者,而这一力量主导中东政治格局逾两个世纪。

03

王室血脉

与他之前的法老或哈里发不同,拜巴尔斯生来并无贵族血统。他出身钦察突厥人——欧亚大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幼年或少年时在蒙古西征扫荡钦察草原(约1242年前后)的混乱中被俘并卖为奴隶。他先后辗转于数位阿尤布朝埃米尔门下,最终被埃及苏丹萨利赫·阿尤布收购,后者慧眼识才,将其编入精锐的巴赫里军团——阿尤布王朝最强大的军事力量,驻扎于尼罗河罗达岛。他的血统因此是军事的、唯才是举的,而非世袭的。夺权后,拜巴尔斯通过恢复开罗阿拔斯哈里发制度来巩固王朝合法性,于1261年拥立阿拔斯幸存王子为哈里发穆斯坦绥尔二世,从而为马穆鲁克统治获得宗教认可。他有多位妻子,子嗣相继继位,但马穆鲁克体制最终以军事传承取代了世袭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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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守护者:宗教政策与阿拔斯哈里发的复辟

拜巴尔斯推行深思熟虑的宗教政策,旨在为其统治赋予合法性、团结穆斯林世界,并将马穆鲁克国家塑造为逊尼伊斯兰的守护者。他最具戏剧性的举措是1261年在开罗恢复阿拔斯哈里发制度——就在蒙古人处决最后一位阿拔斯哈里发仅三年之后。通过拥立穆斯坦绥尔二世——一位阿拔斯幸存王子——为哈里发,拜巴尔斯将开罗确立为逊尼伊斯兰的新精神首都,并由此获得正式投资令,确认其苏丹地位。这一安排赋予了马穆鲁克人无与伦比的宗教威望,将埃及转化为伊斯兰世界的象征中心。拜巴尔斯还任命四位首席法官,分别代表四大逊尼法学派(沙菲仪、哈乃非、马立克与罕百里),在正统逊尼框架内制度化地实现了法律多元主义。他慷慨资助清真寺、经学院与苏菲道堂(汉卡),并主持修缮耶路撒冷圆顶清真寺及其他圣地。他的政策强化了一种理念:马穆鲁克苏丹不仅是军事强人,更是伊斯兰圣地当之无愧的守护者。

05

帝国建设:基础设施与驿站系统

拜巴尔斯超越了单纯的军事天才;他是一位远见卓识的行政官员,深知帝国的维系有赖于基础设施,与军队同等重要。他最为人称道的行政创新是巴里德(barid)——一套快速邮政与情报接力系统,将开罗与大马士革的通讯时间压缩至约四天,以中世纪标准而言堪称惊人之举。沿主要线路等距设置接力站,备有新鲜马匹与骑手传递公文、命令与情报。这套系统赋予拜巴尔斯巨大的战略优势:他能够在任何敌人来得及集结兵力之前对领土内的事件作出回应。他还大力投资修缮工事,重建并扩充叙利亚与巴勒斯坦各处城堡与城墙,包括对大马士革、阿勒颇及萨法德城堡的大规模改建。新建桥梁、道路与商旅驿站以促进商贸与军队调动。他升级了埃及的海军实力,建造战船巡弋地中海、威胁十字军航运。拜巴尔斯所建立的物质与后勤帝国,其持久意义不亚于任何纪念碑——它成为此后历任马穆鲁克苏丹治国的制度基础。

6. 艾因贾鲁特战役——蒙古人被终结的那一天

1260年9月3日,在巴勒斯坦杰斯列谷地的"歌利亚之泉"(艾因贾鲁特),拜巴尔斯担任苏丹库图兹麾下马穆鲁克军的最高前线指挥官,执行了中世纪军事史上最精妙的战术机动之一。他率训练有素的先锋部队故意佯装溃退,将怯不花统领的蒙古军队诱入预设的包围圈,随即两翼伏兵齐出,合围歼敌。蒙古军队遭到毁灭性打击——怯不花被俘斩首——那个曾令中国至东欧各国君主噤若寒蝉的蒙古无敌神话就此永久破灭。这是蒙古军队在野战中首次遭遇决定性的、不可逆转的惨败。此役保全了埃及,遏制了蒙古对非洲的扩张,将马穆鲁克人确立为伊斯兰世界无可争辩的守护者。拜巴尔斯此后在整个统治期间再度击退四次蒙古入侵,进一步奠定了其作为历史上抵御东方风暴之伟大壁垒的不朽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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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士之王的长眠之所:拜巴尔斯在大马士革的陵墓

拜巴尔斯于1277年7月大马士革辞世,据称死于饮用发酵马奶(马奶酒),或系意外中毒,或系蓄意谋害——确切经过至今众说纷纭。他被葬于大马士革,安息于他生前亲自委托修建的宏伟陵墓经学院建筑群,位于乌麦耶清真寺附近的鲁克尼亚区。该建筑群被称为扎希里亚经学院,其陵墓礼拜堂以精美几何瓷砖、鎏金铭文与精雕石刻装饰,完美体现了马穆鲁克建筑传统的精华。陵墓因其附属经学院培养了几代伊斯兰学者与法学家而成为知识活动的重要中心。现代以来,该建筑群被改建为公共图书馆——阿萨德国家图书馆——但拜巴尔斯的陵墓礼拜堂至今完好保存其中。此外,开罗另有一处衣冠冢,而以他命名的拜巴尔斯清真寺(al-Zahir Baibars Mosque),建于1266至1269年间,至今屹立于开罗扎希尔区,是埃及规模最大的中世纪清真寺之一。

08

开罗大清真寺:石头铸就的马穆鲁克建筑艺术

苏丹拜巴尔斯清真寺(Jami' al-Zahir Baibars),建于1266至1269年,位于开罗北部侯赛因尼亚区,是中世纪埃及最重要的建筑遗迹之一。该清真寺面积约109×106米,是法蒂玛王朝以来在埃及修建的规模最大的清真寺,为马穆鲁克宗教建筑确立了新标准。清真寺设有宽阔中庭,四周环以四座柱廊回廊(riwaq),米哈拉布(朝拜方向)上方覆以大穹顶,精美的灰泥雕刻与大理石镶嵌反映了叙利亚与埃及装饰传统的完美融合。三座宏伟入口均以穆卡纳斯(蜂巢式拱顶)为框,镌刻古兰经文与拜巴尔斯王室头衔,同时宣示苏丹的虔诚与权威。该建筑还融入了一座宣礼塔,八角形塔身成为整个马穆鲁克时期清真寺设计的创新典范。尽管这座清真寺在拿破仑时代及此后曾一度沦为肥皂工厂与牲畜圈,二十世纪经修复后重新启用,作为礼拜场所至今焕发生机,见证着拜巴尔斯将开罗打造为伊斯兰世界新首都的宏图大志。

09

艺术、手稿与马穆鲁克美学

拜巴尔斯不仅是战士与管理者,更是重要的艺术赞助人,他的统治开创了马穆鲁克艺术生产的黄金时代。拜巴尔斯宫廷产出了融合突厥、波斯、叙利亚与埃及美学传统的精美彩绘手稿、装饰金属器与奢华纺织品。他的私人徽章——行走的狮子——成为中世纪伊斯兰世界最具辨识度的纹章符号之一,出现在帝国范围内的铸币、铭文、建筑与装饰器物之上。这一时期的马穆鲁克金属工匠创作出工艺极为精湛的错金嵌银黄铜器,宫廷工坊还资助生产了彩釉玻璃灯、雕刻象牙与织造丝绸。拜巴尔斯还委托制作详细的地理与军事地图,作为情报基础设施的一部分——实用治国与地图艺术的完美结合。马穆鲁克宫廷的文学文化在其资助下欣欣向荣,史家、诗人与法学家竞相记录其军事胜利与伊斯兰文明复兴。这一文化投入帮助开罗跻身阿拉伯与伊斯兰世界的知识和艺术中心,这一地位绵延数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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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与联盟:编织全球马穆鲁克网络

拜巴尔斯的外交才能堪与他的军事天赋媲美,他奉行精明的外交政策,借战略结盟包围并制衡敌人。他最著名的外交成就是与金帐汗国结盟——这支西草原蒙古汗国的统治者已皈依或倾向伊斯兰教,与拜巴尔斯的主要宿敌伊利汗国(波斯蒙古统治者)势不两立。通过培育这一关系,拜巴尔斯迫使伊利汗国同时陷入两线作战。他还与拜占庭皇帝米海尔八世·帕列奥洛格斯建立正式外交关系,谈判缔约,允许马穆鲁克商人进入君士坦丁堡,并打通了对招募新马穆鲁克士兵至关重要的黑海贸易路线。拜巴尔斯向阿拉贡国王、西西里国王及北非各国君主派遣使节,将埃及的商业与政治影响力扩及整个地中海。他通过红海港口维持着与印度的贸易关系,确保香料、马匹与奢侈品稳定流入埃及。他的外交政策将马穆鲁克苏丹国从地区强权提升为十三世纪全球贸易与外交网络的核心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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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穆鲁克军事革命:战术、情报与纪律

拜巴尔斯通过一系列系统性创新,将马穆鲁克军队打造为十三世纪伊斯兰世界最精良、最高效的武装力量。他规范并扩展了马穆鲁克骑兵的训练体系,着重推行弗鲁西亚(furusiyya)——涵盖骑术、射箭、长枪格斗与战术纪律的综合军事准则——培育出个人技能卓越、单位凝聚力极强的精锐之师。他首创将统一情报网络与驿站接力系统深度整合,使马穆鲁克指挥官能够跨越广阔地域实时掌握敌军动向。他的战术天才在对佯装撤退战术的精湛运用上展现得淋漓尽致——此计于艾因贾鲁特及后续战役中发挥致命效用,并要求军队具备非凡的纪律与信任。拜巴尔斯还在攻城战中大胆创新,综合运用重型攻城器械、坑道掘进与心理施压战术,在数日乃至数周内便攻克了此前被视为固若金汤的堡垒,如阿苏夫与萨法德。他制度化了马穆鲁克军事采购体系,建立稳定的马匹、武器及新兵从钦察草原的进口渠道,确保精锐士兵的持续补充不受当地政治环境干扰。这些改革使马穆鲁克军队在拜巴尔斯身后又主宰该地区两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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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征战

拜巴尔斯的军事战绩是任何中世纪统治者中最为辉煌的之一。在艾因贾鲁特战役(1260年)中担任前线指挥官、亲率骑兵追歼溃逃蒙古军队之后,他在整个统治期间同时在两条主要战线上持续展开猛烈攻势。对十字军国家,他发动迅猛而毁灭性的打击:1265年以短暂围城攻克凯撒利亚并夷平要塞以绝后患,同年又经四十天围攻夺取筑垒坚城阿苏夫,将其医院骑士团守军卖为奴隶。1266年,他攻克加利利战略要地萨法德山地要塞——十字军在该区域最重要的阵地之一——处决其圣殿骑士团守军。1268年安提阿的陷落或是他最具震撼力的十字军胜利:这座自1098年起便是十字军公国的城市,仅一日之内便宣告易主,全城居民或杀或奴。在蒙古战线,他分别于1260、1271、1273及1277年击退四次入侵,并至少两度深入蒙古控制的安纳托利亚境内进行远程突袭。他还向蒙古盟友亚美尼亚奇里乞亚发动攻势,并向南远征努比亚。拜巴尔斯亲自统帅大多数战役,凭借其高效的后勤系统,常以惊人速度征战万里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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贸易路线与国库:拜巴尔斯的经济蓝图

拜巴尔斯深知军事力量须以繁荣的经济为基础,因此在阿尤布王朝内战与蒙古威胁所造成的破坏之后,他投入大量精力复兴并扩展埃及经济。拜巴尔斯治下的埃及依然是印度洋贸易通往欧洲的关键中转枢纽,通过亚历山大港和红海港口转运香料、丝绸与奢侈品。他与意大利商业共和国——尤其是拥有他所重视的黑海网络的热那亚——谈判缔结贸易协定,维持过往埃及港口的商业流通。尼罗河三角洲农业腹地得到精心治理,伊克塔(土地授封)制度经整顿改革,以确保军事任命转化为切实的农业产出。拜巴尔斯还善加利用蒙古战争对陆上丝绸之路的干扰,将埃及确立为东西方贸易的天然替代通道。关税、农业赋税与商业税收为军事远征与建筑赞助提供了双重资金来源。他的经济政策在创新性上不及军事政策,在很大程度上延续了阿尤布王朝既有的财政体制,但其铁腕治国与政治稳定使埃及商业在那个整体动荡不安的时代得以蓬勃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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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治理

拜巴尔斯构建了一个高度集权、运转高效的行政国家,将马穆鲁克权威从埃及延伸至叙利亚,直抵安纳托利亚边境与汉志圣地。他延留经验丰富的阿尤布朝与阿拔斯朝文官担任重要行政职位,充分认识到治理一个复杂帝国离不开文职专业人才与军事力量的相辅相成。苏丹国被划分为各省,由拜巴尔斯直接任命并对其负责的马穆鲁克埃米尔统辖——这一制度将地方自治降至最低,将中央集权最大化。巴里德(驿站接力系统)同时也是一套情报网络,使拜巴尔斯得以实时监控各省总督的忠诚与绩效。他任命四位首席卡迪(法官),分别代表各逊尼法学派,构建了服务其辖境内多元人口的综合司法体系。拜巴尔斯本人偶尔亲临司法审判,彰显其公正亲民的形象。他对军事档案一丝不苟:详细记录军中每位士兵的姓名、马匹、装备与战功,既便于高效调兵,也确保军纪问责。尽管治国风格威权集中,拜巴尔斯对公共工程同样尽心:他在埃及修缮灌溉渠道,在叙利亚各地维护道路与桥梁,并亲赴关键要塞视察。他的行政模板成为此后逾两世纪马穆鲁克治国的蓝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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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狮徽章:拜巴尔斯的王室图像与纹章遗产

拜巴尔斯文化遗产中最具标志性的特征之一,是他的纹章徽号——行走的狮子,即侧身行进的雄狮轮廓——它成为苏丹的私人徽章,几乎镌刻或雕刻于其统治期间所有纪念建筑、铸币、城门、桥梁与官方文书之上。这一徽号在阿拉伯语中称ranksha'ar,反映了马穆鲁克贵族以宫廷职衔所对应的动物符号标识君主与埃米尔的传统,而狮子在突厥与伊斯兰象征体系中均是力量与勇气的至高象征。拜巴尔斯的雄狮出现在他在开罗建造的大清真寺正立面、他重建的阿勒颇城堡城楼、叙利亚与巴勒斯坦的城门,以及他的银金铸币之上。这一形象是如此强劲,传播如此广泛,以至于本身便成为马穆鲁克权威的代名词。值得一提的是,拜巴尔斯的宗教图像志同样着力强调其守护伊斯兰圣地的角色:他建筑上的铭文一贯援引其作为麦加、麦地那与耶路撒冷守护者的头衔,将建筑赞助与宗教合法性直接挂钩。这种跨越建筑环境的视觉与文字信息的精心运用,构成了中世纪伊斯兰世界最为连贯的王室图像项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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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写东方格局的十七年:拜巴尔斯统治的跨度与密度

拜巴尔斯以埃及与叙利亚苏丹身份统治的时间从1260年10月至1277年7月1日,约十七年——这段统治不仅以其长度著称,更以其间每一年所凝聚的非凡密度令人叹为观止。与许多长期执政的君主得享较长巩固或太平时期不同,拜巴尔斯苏丹国几乎每一年都有重大军事战役、外交行动、行政改革或建筑委托。据历史学家估计,他在整个统治期间亲身参与或指挥了逾三十次重大军事行动,策马纵横埃及、黎凡特、叙利亚与安纳托利亚数万里。即便在无外部军事威胁的时期,他亦从不懈怠:开展内部安全行动、压制马穆鲁克军官阶层中潜在的竞争对手、重新划定行政单元。与拉美西斯二世或苏莱曼大帝相比,他统治的短暂愈发凸显了其变革影响力之深远。仅在十七年间,他遏制了蒙古铁蹄,瓦解了十字军国家,恢复了哈里发制度,重建了满目疮痍的地区基础设施,并为一个绵延至1517年的苏丹国奠定了制度根基。以历史效率的任何标准衡量,他的统治都堪称中世纪治政史上最具决定性的篇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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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崩与安葬

苏丹拜巴尔斯于1277年7月1日大马士革辞世,彼时他正值权力顶峰,刚刚完成一次对蒙古控制的安纳托利亚的成功突袭。其死亡经过始终是历史学家争议的焦点。最广为流传的说法出自史官伊本·阿卜杜勒·扎希尔——拜巴尔斯本人的宫廷传记作者——记载苏丹死于饮用一杯发酵马奶(马奶酒),该杯或本是为一名蒙古俘虏所备。部分记载指向中毒,另一些则认为是身体对此种饮料的不良反应;迄今尚无定论。他去世时约54岁。他被安葬于大马士革的扎希里亚经学院,这座宏伟的宗教建筑群建于乌麦耶清真寺旁,系他生前亲自委托修建。其陵墓礼拜堂以鎏金马赛克、彩色大理石与古兰经铭文装饰,甫一建成便成为朝圣者顶礼膜拜之地。其子巴拉卡汗嗣位,但继承权在马穆鲁克军阶内部引发争议。拜巴尔斯的离世留下了无人能填补的真空——他铁腕领导下马穆鲁克国家的团结与进取精神,在经历一段内部角力与调适之后,方于苏丹卡拉温治下重新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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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遗产

拜巴尔斯的历史遗产是宏大而多维的,在军事史、伊斯兰文明与中东政治地理等领域回响至今。从直接影响看,他为继承者留下了一个边境稳固、制度健全、治理框架成熟的马穆鲁克国家,这一遗产得以延续逾两百五十年。从更宏观的历史维度看,他在艾因贾鲁特的胜利被历史学家认定为拯救了不仅是埃及,乃至整个北非与撒哈拉以南非洲免遭蒙古征服——其对世界历史走向影响之深远,令人遐思无限。在伊斯兰传统中,拜巴尔斯被奉为信仰英雄:一个从奴隶崛起、成为伊斯兰之剑、护卫圣城、重建哈里发制度的传奇人物。他的名字与事迹在他身后几乎立即进入民间传说,成为中世纪阿拉伯英雄史诗《拜巴尔斯传奇》的原型——这部洋洋洒洒的英雄系列故事将他塑造为西方传统中罗宾汉或熙德可比拟的民间英雄。在现代阿拉伯世界,他是民族骄傲的象征:埃及与叙利亚都视他为本国历史遗产的一部分,以他命名的雕像与街道随处可见,他的故事在学校课程、电影与电视剧中享有重要地位。他从钦察奴隶到文明守护者的传奇,至今仍是历史上最震撼人心的个人叙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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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中的历史见证

拜巴尔斯统治时期的物质遗存在埃及、叙利亚与巴勒斯坦大量留存,令人叹为观止。在开罗,侯赛因尼亚区的苏丹拜巴尔斯清真寺至今是埃及规模最大的中世纪清真寺之一,其三座华美入口、宽阔柱廊庭院与原始灰泥雕刻尽管历经数百年破坏与忽视,大体仍保存完好。在大马士革扎希里亚经学院与陵墓——现已并入阿萨德国家图书馆——完好保存着拜巴尔斯的陵墓礼拜堂,其鎏金马赛克与大理石镶嵌原作装饰被誉为十三世纪伊斯兰装饰艺术的最高典范之一。在叙利亚各地,他独特的雄狮徽章雕刻于阿勒颇城堡大马士革城门及众多城楼与桥梁的石砌之上,为考古学家提供了马穆鲁克建设活动明确的断代实物证据。在巴勒斯坦,他的征战遗址——凯撒利亚、阿苏夫、萨法德与雅法——经过大规模考古发掘,既揭示了他攻克时的破坏痕迹,也展现了随后马穆鲁克重建的面貌。他的金银铸币,印有行走的雄狮与完整王室头衔,遍布整个东地中海地区,构成其统治的重要钱币学记录。这些实物证据共同使拜巴尔斯成为考古记录中文献最为丰富的中世纪伊斯兰统治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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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地位

拜巴尔斯在世界历史上占据着独一无二的地位,原因是多重而相互交织的。首要的是,他以行动证明了蒙古军队并非战无不胜——这是一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军事与心理转折点,其影响波及整个已知世界。艾因贾鲁特的胜利遏制了史上最具毁灭性的征服力量之一的西进步伐,将尼罗河流域确立为蒙古铁蹄无法逾越的边界。其次,拜巴尔斯是马穆鲁克苏丹国作为一个连贯、持久国家的主要缔造者——他将一个不稳定的军事政权打造为拥有制度、传统与治国理念的持久帝国。第三,他对十字军国家的瓦解从根本上改变了黎凡特的政治地图,实际上终结了十字军在东地中海地区保有领土的时代——这一进程由他开创主导,由其继承者画上句号。第四,通过在开罗恢复阿拔斯哈里发制度,他将埃及重新确立为逊尼伊斯兰的精神与政治中心,这一地位提升了开罗的全球重要性,并在蒙古动乱时代帮助保存了伊斯兰学术与文化传统。最后,作为一个从奴隶走向帝国的人,拜巴尔斯在马穆鲁克体制内体现了非凡的个人主体性——提醒我们,历史有时正是由那些一无所有、却唯独不缺才华、意志与决心的人所创造的。

📌 综合总结

👑 姓名:拜巴尔斯一世 — al-Malik al-Zahir Rukn al-Din Baybars al-Bunduqdari("胜利之王·信仰栋梁·贵族豹")

🕰️ 时代:巴赫里马穆鲁克王朝 — 中世纪伊斯兰时期(13世纪)

⚔️ 核心功绩:艾因贾鲁特战役击败蒙古军队;驱逐十字军

🪨 代表建筑:开罗苏丹拜巴尔斯清真寺;大马士革扎希里亚陵墓